Saturday, December 13, 2025

在垄断之前,一切分歧都是伪命题

真正决定生活的不是主义,而是垄断。若权力无限集中,无论何种体制,最终都是按等级分配。

垄断让市场沦为附庸。政府应打破垄断,而非成为最大的垄断者。

若无反垄断,就没有真实市场,公平只是修辞。


It is not ideology that determines life, but anti-monopoly mechanisms. If power is concentrated, any system ends in hierarchical distribution.

Monopoly turns the market into a vassal. The government should break monopoly, not become the biggest one.

Without anti-monopoly, there is no real market; fairness is merely rhetoric.

许多争论总是从人种、文化、意识形态开始,仿佛只要换一套价值观、换一面旗帜,世界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但现实一次次证明,真正决定生活质感的,从来不是这些表层标签,而是制度是否允许权力与资源无限集中。

现代社会的制度形态,在各国之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差别。无论名义上是资本主义、社会主义,还是披着“集体”“公共”外衣的特殊体制,只要缺乏真正有效的反垄断机制,结局往往高度一致:规模无限扩张,竞争逐渐消失,消费被压缩,多样性凋零,分配最终按等级而非劳动进行。不同的,只是垄断者的称谓。

垄断并非阴谋,而是一种理性结果。在“钱生钱”“规模即效率”的逻辑下,管理者选择扩张、并购、排他,本就是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策。寄希望于良心、觉悟或道德自省,无异于要求战争机器自行停火。真正有效的约束,只能来自制度本身。

因此,反垄断的重要性,远高于任何福利口号或税收技巧。在一个被垄断的体系中,无论税制设计得多么精巧,成本终究会被转嫁给消费者;无论福利如何承诺,分配权始终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没有供需调节的市场,金钱只会退化为配给凭证,所谓分配不过是“被给予”的多少。

市场真正的价值,并不在于“自由竞争”的浪漫叙事,而在于它曾经促成了陌生人之间精细而高效的分工。正是这种分工,使体力、技术、脑力和创造力获得相对可衡量的回报,使社会趋向复杂、丰富而非单调。一旦垄断摧毁这一机制,市场立刻蜕变为权力附庸,劳动价值不再由供需决定,而由后台和资格决定。

那些关于“高度发达生产力”“无限增长”“未来大饼”的承诺,本质上并不新鲜。资本市场用它描绘永远上升的曲线,某些集体主义叙事则用它承诺按需分配的彼岸。两者的共同点在于:都把现实的不公推迟到一个无法验证的未来。而当未来迟迟不到,等级早已固化。

国家被称为必要之恶,正因为它原本应承担制衡的角色,而非成为最大的垄断者。公共权力的正当性,不在于创造垄断,而在于打破垄断;不在于替代市场,而在于防止市场被摧毁。当政府本身参与或制造垄断时,其行为与私人垄断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更难被纠正。

现代化真正值得珍惜的部分,并不是速度,而是分工带来的轻松与尊严。如果任何事务仍需托关系、走后门、讲背景,说明某些关键分工被牢牢垄断,所谓现代化不过是外壳。硬件可以迅速更新,制度惯性却可能延续数百上千年。

全球化与高速发展一度被视为必然方向,但当世界只剩下有限的选择、有限的品牌、有限的系统时,人们才发现单调本身也是一种风险。复杂性一旦被消灭,整个体系就会变得脆弱而易碎。放慢、拆分、限制扩张,未必是倒退,反而可能是一次迟来的自救。

归根结底,社会的问题并不源于人性过于自私,而在于制度默认并放大了这种自私;也不在于某种文化“不够高尚”,而在于权力与资本被允许不受约束地集中。在垄断被认真对待之前,一切关于公平、理想与未来的争论,都只是绕开核心的修辞练习。

真正的分歧,不在左右,也不在口号,而在是否愿意直面这样一个事实:没有反垄断,就不会有真实的市场;没有真实的市场,就谈不上合理的分配;没有多样性,文明只会在看似繁荣中,悄然变得贫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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