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虽幻,记忆却是人格的支柱。若无记忆,永生只是空壳。
别把“第一因”当真理。焦虑源于抓不住“真我”。
真正的安顿,是承认无知,悬崖撒手。生命无需被未来赎回,瞬间即完整。在不可知中,从容安住。
Causality may be an illusion, but memory is the pillar of personality. Without it, immortality is merely a shell.
Don't mistake the "First Cause" for truth. Anxiety stems from the inability to grasp the "True Self."
True peace comes from admitting ignorance and letting go. Life needs no redemption from the future; the moment is complete. Live calmly in the unknown.
人类似乎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不断追问“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个问题古老而顽固,几乎伴随自我意识的出现而出现。它被包装为宗教、哲学、科学、神话与宏大叙事,在不同文明中反复登场,却从未真正被解决。或许,问题本身并非通向答案的入口,而是源自一种更深的困境。
维特根斯坦曾说,因果关系是世界上最大的迷信;休谟也提醒,人所理解的因果,不过是习惯与联想的产物。然而,一旦彻底抽掉因果、时间与记忆,生命本身便失去了叙事结构。若把一卷胶片完全展开,一眼看尽首尾,固然获得了所谓的“上帝视角”,却也同时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位置。没有前因后果的生命,不再是生命,只是静止的信息。
正因如此,人可以在理智上怀疑因果,却无法在存在上离开因果。人格、历史、责任、记忆,皆依赖这一看似脆弱的结构。因果也许是幻觉,却是人类不可或缺的幻觉。
许多人由此转向对永生的渴望。无论是宗教中的不朽灵魂,还是科技叙事里的奇点、意识上传,似乎都在承诺一种对死亡的绕过。但细看之下,这种渴望往往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若失去记忆,所谓的永生只剩下空壳。一个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个人记忆连续性的存在,即便继续“运行”,也已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换言之,记忆才是人格的核心,而不是身体,也不是抽象的意识能量。
由此再回望“第一因”或“先天根源”的问题,便会显出其吊诡之处。既然所谓“先天”被设定为先于时间,又何来先后与第一第二?“第一因”不过是人类在时间意识中强行安放的一个名字。任何对它的命名——无论是神、道、物质、意识,或更精致的哲学概念——本质上都只是猜想。真正危险的并非猜想本身,而是当猜想被奉为不可置疑的答案,进而获得神圣性与排他性。
在这种背景下,“能量第一性”这样的说法,反而显得格外谦逊。能量只是一个计算与预测变化的工具,并非可被提炼、占有或崇拜的实体。它既不可得,也不可证,恰恰保留了“不可知”的位置。这种表述并非为了确立新教条,而是为了避免旧教条继续以更暴烈的方式运作。
真正的困境并不在于世界的起源,而在于自我意识本身。自我并非某一刻凭空诞生,而是在漫长过程中逐渐形成。有了“我”的概念,却又无法在经验中直接找到“我”的本体,于是产生焦虑、孤独与紧张。人要么执着于可见可触的对象,如身体、成就、身份;要么执着于抽象的终极解释,如第一因、绝对真理。前者是对物像的依赖,后者是对理念的迷恋,本质上都是“找不到自己”之后的补偿性抓取。
禅宗对此给出的态度颇为克制。所谓“吾有一物,无头无尾”,并非提供新的答案,而是拒绝一切答案。觉知本身不可命名,不可证明,也不需要被解释。它不在背后,不在源头,就在当下。放下对物像的执着,也放下对终极真理的妄想,这种“悬崖撒手”并非逃避,而是承认无知之后的从容。
从这个角度看,生命的价值并不取决于是否永恒,也不取决于是否触及真相。瞬间本身已然完整。恐惧、爱、孤独、清醒,皆在当下成立,无需被未来的答案赎回。所谓“瞬间即永恒”,并不是诗意的夸张,而是对经验事实的承认:没有任何一刻能够被撤销。
或许,人类真正需要的,并不是更宏大的解释,而是一种在不可知中站稳当下的能力。当不再急于为世界寻找最终说明,当不再要求自己或他人掌握全部真理,紧张与狂热才有可能松动。从容并非来自掌控,而来自自性不假外求。
世界也许始终无解,但这并不妨碍生命在当下真实发生。正是在承认“永远的谜”之时,人反而得以安住于此刻,成为一个仍然会困惑、会恐惧、却不再被答案驱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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