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1, 2025

本具之光:关于佛性、清净与看见尘埃的随笔

觉悟常被误解为高不可攀的境界,其实它是人人本具的事实。

如光照尘埃,尘埃之所以可见,正证明了光的清净。尘埃无法染污光,反而显现了光。

痛苦源于“误认”。真正的觉悟不是获得,而是回忆:你从未失去那道光,清净正是让尘埃可见的底色。

Enlightenment is often mistaken for an unattainable height, but it is an inherent fact within us all.

Like light illuminating dust: the dust is visible only because the light is clear. Dust cannot stain the light; it reveals it.

Pain stems from "misidentification." True enlightenment is not gaining, but remembering: You never lost that light. Purity is the very backdrop that makes the dust visible.

人们常以为,所谓觉悟,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境界,是某种需要艰苦修行才能换来的智慧。然而,有一种更朴素、更惊心、更颠覆的说法:佛陀在菩提树下所悟到的,并不是某种外来的真理,也不是修到某个阶段才拥有的能力,而是一个事实——所有众生本来就具备如来智慧德相。

“事实”与“境界”的差别极大。若是境界,那便是某些人能达到,某些人无法达到;若是事实,那意味着无论是否觉悟,无论是否困顿、迷失、受苦,每一个生命的根本底层都同样透亮。同一块清净的底色,透出不同的生活、不同的命运、不同的悲喜。

若佛性本具且常清净,那么尘埃为何能被看见?尘埃之所以可见,正是因为清净之光明朗地照着。尘埃从来不是污点,而是被照亮的现象。从这个意义上说,“尘埃亦清净”不是诗意的夸饰,而是结构性的判断:能被觉察的,皆依清净而起;能显现于眼前的,必有所依——那依处,便是从未被污染的能觉之性。

因此,尘埃并不妨碍清净;尘埃恰恰证明了清净的存在。正如镜子能映照万物,却从不因被映照之物而改变其本质。镜与像之间的差别,构成了一切感知的可能;而当误以为镜与像是对立的、有隔离的,困惑、孤独、恐惧便随之而生。

古籍中常说“妄想执著”,但问题不在“想”,而在“执”。想象是人的天赋,概念是人类语言与认知必经的路径;真正让人误入歧途的是执着——执着于所见即实相、所感即本质、所念即真我。于是,像动镜不动的关系被误读为对立;镜像一体的结构被破译成分离;生命原本清净的底色,被硬生生切割出“我”与“非我”,“心”与“物”,“主体”与“世界”的裂缝。

而佛陀所悟到的事实,是裂缝从未真正存在。裂缝是感受,但非本质;是体验,但非结构。正因为镜像一体不相离,才会产生镜像对立的错觉——以为自己在寻找一个失落的“我在哪里”。正因为佛性本具常清净,人们才会误以为必须借助某种修行、某种经验、某种状态来重新发现它。

然而,佛陀是在睁着眼、看着明星时悟到的,而不是在闭目屏息、强行追求“不思不感”的过程中悟到的。明星并没有给他答案;明星只是提醒他:能觉之性从未离开,所觉之像亦从未出界。一切所见,都是本具光明的映现。

若说佛陀觉悟到什么,那或许是:清净不是修来的,尘埃不是需要清除的。清净是事实,尘埃是事实显现的方式。

若生命本就如此透亮,那么何来凡圣之别?古人说,真正的圣者不会把自己当作圣者;而所谓“凡人”的庸俗,恰恰来自对差别的执著——追求某种比别人高出一寸的“不同”。但若把人比作一个TV、镜子或屏幕,不论播放的是神话片、农教片、动物纪录片,都不影响这台屏幕的价值;影像会变,光源不变。

如来智慧德相即这光源。

因此,佛性常清净,不因尘埃而染。
尘埃也清净,因为能被看见,必有光照。

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别不是谁更接近真理,而是谁更容易忘记自己本具此光。本具并不需要被证明,只需要不被遗忘。而遗忘的后果不是“失去”佛性,而是误以为必须依靠外物、外境、外求、外证来定义自己。

佛陀说,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
若此为事实,那么觉悟不是获得,而是回忆;
不是进步,而是复原;
不是更高,而是不偏;
不是离尘埃更远,而是看见尘埃时更清楚:
尘埃从不是妨碍,而是亮度的一部分。

清净不需要靠破除尘埃来证明,
清净正是让尘埃可见的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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