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镜,万象如像。像虽千变万化,镜体却恒常不动。
痛苦源于误把剧情当真,执着于“像”的起灭。
真正的修行,是不被影像劫持。愿你在摇动的剧情中,找回那块不动的镜。其余悲喜,皆只是剧情。
Life is a mirror; phenomena are merely reflections. While images shift endlessly, the mirror remains constant.
Pain stems from mistaking the drama for reality and clinging to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se images.
True practice is refusing to be hijacked by illusions. May you find that unmoving mirror amidst the shaking plot. All other joys and sorrows are merely the script.
世间的痛苦、追索与沉迷,往往源于同一件事——人总把“镜中之像”当成“镜”本身。像会动,会散,会摇,会忽明忽暗;镜却不动,不摇,不增,不减。古人早已以极简的方式说透这一点: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心动。但今日的人心更复杂,更敏感,更委屈,也更容易迷失在自己的摇动里。
一切生命,本质是觉;觉得清楚,便是生命的展现。觉得不清楚,也依旧是生命的展现。好比一台电视机,不会因为播放宫斗剧或科教片便高贵或低贱。画面只是画面,内容只是内容,电视的“本质”并不因此而涨落。生命亦然。觉亦然。悲喜与输赢都是剧情,但承载剧情的那块“镜”从不随剧情起伏。所谓“平等”,并不在于像不动,而在于镜本不动,不随像起灭。
然而人心难平,因其天然执于像。执像的人期待不动,于是营造“坚”的假象;看到摇动,又以为是一切失序。事实上,像永远在动,而“不摇之像”只是观看者的误会。正如墙角的三条线,本就是自动画师补上去的透视辅助,人眼看不到原本的立体,只能借由经验补成平面,误把“我们以为的世界”当成世界本身。
这种错觉贯穿人一生,甚至延伸到修行的渴望。古经里记载阿难听佛开示后,洞见“身心荡然”,见到十方如掌中叶物。然而他却仍不满足,仍希望拥有更大的神通,看见更多的像。人心如此:即便知道镜之本体,仍想操弄镜中影。所谓“攀缘心”为何?正是把像当成真实,把起落当成意义,把胜负当成目的,把境界当成证明。
从古至今,人修道、求福祉、求健康、求和谐、求心灵安顿,并无不可。追求本身并非罪过,只是若把追求当成衡量生命的尺度,人便容易在欲望的摇摆里跌得更深。有人在幸运里迷醉,有人在厄运里崩塌,有人在“被捧起”那刻便已落入魔障,因为由奢入俭难,由高处跌落更难。真正难承受的从来不是肉身之苦,而是被摇动的心。
但也有人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回头,看到镜子的存在。或是在一个惊醒的夜晚,或在无力工作的清晨,或在随手翻到一句古人的句子时,忽然明白“吾有身”,所以“吾有患”;若“身”本不实,则“患”无从安放。那一刻并非神秘启示,而是一种心的松脱——意识到所有的痛苦都来自对像的执着,而不是来自镜。
这种领悟并不使人顿成圣贤,却让人有了真正的“实修”基础。不是修神通,也不是修境界,而是修一种“不被摇动”的心。古人说“悟后始能真修”,因为未悟者修的是像,悟后者修的是镜。前者容易盲修瞎练,一遇困境便跌入魔障;后者则在动摇里看见动摇,在摇动里仍能握住不摇。
真正的修行,也许就是培养一种能承受剧情起伏的心态:剧情忽好,不惊;剧情忽坏,不倒;外物得失,不困;内心悲喜,不绑。不是拒绝像,而是不被像牵着走。不是逃避世事,而是不把世事当终极意义。
或许,每个生命都会在某个时刻经历某种“地震”。那震动未必来自大地,更可能来自心底。它提醒生命:镜从未动过,动的只是像;觉从未变过,变的是境。生命不是靠“像的胜负”来衡量,而是靠能否在摇动中找到那一点不摇。
人生的修行,不是为了成为特殊的存在,而是为了记起一个简单的事实:
生命即觉,觉即生命;镜从不偏,像自会来去。
其余的悲喜得失,都只是剧情。愿每个观看者都能在剧情的摇动中,慢慢找回自己那块不动的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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