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真理不可知,如观影无法推导原理。自我意识既让我们看见美,也制造了“必须赢”的焦虑。
其实能量守恒,本无匮乏。别把“我”当成必须捍卫的堡垒。
放下对结局的执念,过程即是意义。在不可知中清醒,认真活着。
Ultimate truth is unknowable. Self-consciousness allows us to see beauty but creates the anxiety of "needing to win."
Energy is conserved; there is no true lack. Don't defend the "Self" as a fortress.
Let go of the outcome; the process is the meaning. Stay lucid in the unknown and live earnestly.
人类一旦演化出自我意识,便再也无法回到单纯的安稳之中。眼睛开始观看,耳朵开始倾听,心开始比较、追问、怀疑。身体不再只是身体,而成了被拥有、被使用、被消耗的对象;世界也不再只是世界,而成了需要理解、把握、征服或逃离的东西。于是,一个看似简单却注定无解的问题浮现出来——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之所以无解,并非因为答案被遮蔽得太深,而是因为问题本身越过了人类认识所能抵达的边界。色、受、想、行、识,无论多么精细、深刻或玄妙,都仍属于现象层面,如同一幕幕正在播放的剧情。它们可以变化、可以切换、可以令人沉醉,却从来不是那台“电视机”的原理。所谓“空”,并不是万物不存在,而是人类对于终极真理的认识本身是空的。原理不可见、不可证、不可得,任何自称已经抵达的宣告,都更像是换了频道,却误以为触摸到了本质。
正因为不可知,人类才会恐惧。恐惧资源耗尽,恐惧时间流逝,恐惧死亡终结,恐惧落后于他人。在这些恐惧的驱动下,斗争哲学、竞争叙事、赢者逻辑被反复灌输,仿佛世界本质上是一场零和游戏。于是,焦虑被贩卖,狼性被训练,稀缺被神圣化,人们在忙碌与紧张中奔跑,如同在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里。
然而,若从“能量守恒”的视角来看,这一切焦虑显得格外多余。能量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不好不坏。所谓消耗、争抢、灭绝,不过是对现象的误读,是把剧情当成了原理。无论是末日科幻里的资源崩塌,还是现实社会中的生存恐慌,根基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存在某种必须被抢夺的终极匮乏。但如果不存在这样的匮乏,恐惧本身便失去了立足之地。
自我意识正是在这种张力中显现出它的两难性。一方面,它让生命拥有了感受力、审美力与反思力。没有自我意识,宇宙再宏大也只是空旷的陈设;太阳再明亮,也不过是无人观看的光。正是因为有人能够意识到“我在看”,美才成立,意义才生成。社会分工、艺术创造、科学探索,皆以此为前提。个体差异得以展开,潜能得以放大,人类社会由此走向丰富与多样。
另一方面,自我意识也制造了迷失。人开始执着于一个与“他”对立、与“非我”割裂的自我,试图在身体、记忆、思想或某种神圣概念中找到一个可被确认、可被保护的核心。结果却恰恰相反——越是寻找,越是焦虑;越是确认,越是恐惧。怕失去,怕死亡,怕失败,怕不被承认。头上安头,骑驴找驴,最终把自己吓得疲惫不堪。
问题并不在于自我意识本身,而在于把它绝对化、神圣化,把一个原本用于感受和分工的工具,当成了需要捍卫到底的实体。一旦那个孤立的、必须赢、必须活得更久的“我”被视为真实存在,恐惧便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若承认第一因不可知,若放下对终极原理的妄想,自我意识反而可以回到它原本的位置——不是统治者,而是观看者;不是证明者,而是体验者。电影终究会结束,却从未因此失去观看的价值;故事未必圆满,却依然值得走完过程。过程本身,感受本身,才是生命的意义所在。
在这样的视角下,生与死不再是对立的终点,而只是变化的不同状态;自与他不再是必须分割的边界,而是同一整体的不同呈现。没有必要退回动物般的无知,也不必攀附任何神圣的名相。只需在不可知之中保持清醒,在多样之中抵制单调,在变化之中拒绝恐惧。
当不再执着于赢、不再迷信争抢、不再被焦虑驱赶,生命便从梦中松动了一点点。或许无法彻底醒来,但已足够在光中行走,在美中停留,在有限之中,认真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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