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真理不可知，自我意识既是焦虑的根源，也是欣赏宇宙的前提。
生命如观影，别试图通过剧情推导原理。结局未必圆满，但过程值得经历。
放下对“唯一答案”的执念。只要感受力在场，这部电影便不白演。
Ultimate truth is unknowable. Self-consciousness is the source of anxiety, yet also the prerequisite for appreciating the universe.
Life is like a movie; do not try to deduce the mechanism from the plot. The ending may not be perfect, but the process is worth experiencing.
Let go of the obsession with "the one answer." As long as you can feel, the movie is worth watching.
有一种根本性的困惑，几乎存在于每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心中：生命从何而来，又将归于何处。这个问题并非因为懒惰或无知而悬置，而是因为它在原则上无解。所谓“空”，并不是说世界不存在，而是指人类对终极真理的认识必然落空。任何关于第一因、本体、自性或神的确定性宣称，最终都只是语言与想象的产物。
世界呈现于感官之中：色、受、想、行、识，层层展开，如同一幕幕连续播放的剧情。它们真实可感，却并不等同于原理。正如分析电视剧中的人物与情节，并不能推导出电视机的内部结构。更换频道、进入不同境界、获得奇异体验，也仍然停留在剧情之内。把这些误认为触及终极，反而容易陷入更深的迷失。
自我意识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显得格外复杂。它是一种陷阱，却并非错误。自我意识的出现，使生命得以审美、感受、比较与创造。没有明确的自我意识，宇宙的宏大便无人欣赏，太阳的光芒也只是徒然明亮。电影终将结束，但并不会因此失去观看的意义；结局未必圆满，过程却依然值得经历。
然而，自我意识也带来了难以回避的代价。有了“我”的观念，却又无法回答“我在哪里”“我是什么”，于是焦虑、紧张、竞争、恐惧接踵而至。有人执着于物像，把身体、财富、身份当作依托；有人沉溺于抽象概念，在心镜背后不断构造神圣的解释。自我被误认为一个孤立、独立、必须自证的实体，结果便是不断地自己吓自己。
在这样的迷局中，“无我”“出离”“永恒”常被当作解药。但若没有时间、记忆与过程，所谓极乐也会失去意义。全知全觉的存在，反而像一部一眼就看到结尾的悬疑小说，令人乏味。有限、变化、未知，恰恰构成了生命的张力。
“能量第一性”的设想，正是在这种语境中被反复提起。它并非新的信条，而是一种反焦虑的工具。能量守恒，不生不灭，不增不减，意味着不存在必然耗尽、必须争抢的根本危机。以此观之，充斥于当代叙事中的斗争哲学、稀缺神话、黑暗森林与末日拯救，不过是集体性的噩梦复述。焦虑被不断贩卖，竞争被不断神圣化，人们仿佛被拉回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科学与宗教，在此并非对立。二者都依赖重复与仪式来建立信念。科学实验反复进行，宗教仪式循环上演，本质都是为了巩固某种对不可见之物的信任。科学最根本的前提，并非能量守恒，而是世界可以被数学描述并预测。这个前提本身同样无法被最终证明，却因其逻辑自洽与可检验性，成为众多信念体系中相对可靠的一种。即便如此，它也可能只是通过剧情推测原理的尝试，只是相对不那么荒谬而已。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对外在权威与神圣叙事的过度依赖。圣人、经典、特殊经历、奇异体验，都属于外部现象。把它们当作终极依据，容易忽略更根本的内在清醒。知道自身的无知，往往比自以为看懂更接近智慧。
在不可知之中，生命仍然值得展开。自我意识并非必须被消灭，而是需要被看清：它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救主。当不再执着于一个与他者对立的“我”，恐惧便会松动；当不再相信资源必然枯竭、生命必然输赢，紧张也会缓解。过程本身，感受本身，多样性与个体潜能的展开，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宇宙或许不会给出答案，但这并不妨碍这部电影继续播放。只要仍有感受力在场，剧情便不至于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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