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悟并非神秘境界,而是人人本具的事实。
如屏幕播放电影,无论剧情悲喜,屏幕本身不增不减。痛苦源于执着于变幻的“画面”,忘了不变的“屏幕”。
悟道并非获得,而是认出:觉性始终都在,焦虑只因入戏太深。
Enlightenment is not a mystical state, but an inherent fact.
Like a screen playing a movie, the screen itself remains unchanged regardless of the drama. Pain comes from clinging to the shifting "images" while forgetting the unchanging "screen."
Enlightenment is not gaining, but recognizing: Awareness is always there; anxiety is just getting too lost in the plot.
佛陀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而觉悟,这一场景在人类历史里被反复讲述、反复象征,也被无数人误解为某种玄秘的“开悟瞬间”。然而,当他所说的那一句“奇哉!奇哉!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然以妄想执著不能证得”被还原为一种事实,而不是一套理论或境界时,它才能真正触及人的核心。
所谓事实,不是可被显微镜检验、也不是通过逻辑推演而得出的结论,而是一种存在的本身:每个生命都具有同样的“能觉之性”。好比每一台电视机,都能播映任何画面——宫斗、科幻、农教片、昆虫世界——这些内容并不会改变电视机本身的价值。生命的本质亦如此,不因经验的高低、情绪的明暗、思想的复杂或简单而有差别。
然而,人们看见的常常只是“画面”,并忘了“屏幕”。忘了画面来自哪里,于是容易被画面的变化牵动,进而误以为自己就是画面本身:快乐时以为拥有世界,悲伤时以为失去一切;愤怒时觉得宇宙与己为敌,沉默时又怀疑一切皆无意义。
佛典中所谓的“妄想执著”,恰恰不是责怪人的想象力太丰富,而是指出人的想象力反而太贫乏——贫乏到只能执着于眼前的几个念头、几段经历、几种身份,以为这些就是全部。执著使人把镜中像认成自己,却对镜本身一无所知。
故事里的演若达多因为过分爱上镜中之像,以为那是“别人”,反倒失去了自己。看似荒诞,却暗合人类心灵的普遍结构:只要把“像”当成“我”,就必然会问出那个无处安放的问题——我在哪里?
于是生命陷入一种奇特的悖论:既渴望变动,又害怕变动;既想要自由,又害怕自由;既想逃离自己,又无法逃离自己。孤独感、恐惧感、自由感、独立感——全都从“镜像对立”的错觉中生出。当镜与像被误认为是两个对立的“实体”,混乱便不可避免。
但如果镜与像本是一体,那么动摇来自像,稳定来自镜,所谓的“动静之差”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生命“高低贵贱”,也无从成立。人作为生命,拥有的不是需要修行才能获得的“智慧德相”,而是一开始就具足的“能觉”。迷失不是因为缺乏某种神秘能力,而是因为太执着于自己想象出来的“我该是什么样”。
因此所谓觉悟,不是得到一个“无所得的果”,而是看到本来如此的事实:生命从来没有缺智、缺德、缺性,只是被画面吸引太久。
若佛陀的觉悟被视为某种超凡的境界,人们自然会仰望;但若把它理解为一种事实——与所有生命等同的事实——仰望便会转成平静。佛不是与众生不同的存在,而是意识到众生与自己并无差别。所谓“得证”,不过是看到那台一直运行着的“电视机”,它不因任何画面而增减,也不因任何经历而明暗。
若真有终极智慧,也许并不是什么超越世界的秘密,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领悟:能够觉的“我”从未消失,所见所闻不过是像,像如何变化,都不妨碍镜的存在。
恰恰是这件事实,让生命不再需要逃避,不再需要靠幻象安慰,也不再需要通过对错、成败、得失来确认自身的意义。
镜一直都在。
像一直都来来去去。
生命的焦虑,也就从此有了新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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