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1, 2025

 

现代人彻底沦为社会机器的附庸,在荒唐的信用中配合演出,看破不说破。文明脆弱如烟花,真正支撑世界的并非权谋,而是冰冷的科技。文明的延续不在于扩张,而在于节制与清醒。唯有找回理性的尺度,才能避免在狂热中自我毁灭。

We are silent cogs in an absurd machine. Civilization is fragile, built on cold tech, not schemes. Survival demands restraint, not expansion. Only reason prevents self-destruction.

在远古时代,人类几乎不需要一个庞大的社会。狩猎与采集、男耕女织,个体或小团体足以自给自足。分工简单,需求有限,人与社会的关系松散而自然。然而,随着时代紧缩,一切渐渐走向了另一端。现代文明的分工细密如发,使每个个体都牢牢绑定在社会的机器之上。个人对集体的依赖前所未有地加深,那种“无社会亦能活”的自由几乎成了传说。

社会像一个江湖,而现代国家犹如一个规模庞大的黑社会,只不过它并不需要挨家挨户地收保护费。这个机器的能量来自财政,而财政的根基不在金银,而在信用。信用从何而来?从学校的教育,从媒体的宣传,从生活中一次又一次看似平常的暗示。人类或许常常被低估,许多粗糙的洗脑其实并不起作用;但另一些观念却打进集体潜意识深处,化为社会运转默认的底层逻辑。

讽刺的是,人类的聪明既是救赎,也是麻烦。许多人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某些教条与神话站不稳脚,却又习惯利用它们维持自己的利益和地位。适应环境,是一种本能——外圆内圆,在荒唐之中活得体面,就像是时代要求的技能。于是,一个社会可以建立在近乎荒唐的理论之上,却依然运行顺滑。即使这些理论无法自圆其说,也无人真正愿意将其推翻,因为那需要承担代价,而多数人宁可继续“看穿不说破”。

现代社会的困境来自自身的成功。当经济系统化、金融抽象化、分工极端深化,社会结构被牢固焊死在“信用—秩序—依赖”的链条上。每一个个体都被卷入,不再可能真正独立。以人们的素质与处境,要期待自治或自我解放,显得奢侈;多数人甚至无力处理自身的焦虑与困境。

文明的悲观主义并非空穴来风。许多文化作品——从《三体》到奥运叙事,从末日预言到资本焦虑——似乎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未来:一个越是依赖分工的社会越容易走向撕裂与冲突。当信用体系开始动摇,当技术被误用为战争准备,当“竞争”成为全民默认的核心价值,当“胜利”“成功”变成世界语言,历史的方向似乎难免走向某种热烈的终幕。那是一朵红红火火的烟花,在夜空中绚烂,随即归于寂灭。

然而,真正支撑现代生活的,并不是政治家、资本家、教员或思想家,而是另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数字、数学、物理规律,以及以此为基础发展出的科技。电与半导体,是当代文明最朴素也最关键的工具。科技的进步源于对现象世界的准确描述和可重复验证的信心,而非激情煽动或意识形态的鼓动。其余所有的社会角色不过是舞台上的演员。

因此,一个文明是否能够继续前行,关键不在于掌权者的口号,而在于是否能够精准地使用能量,是否愿意放弃盲目的多、快、大,是否能够克制冲动与焦虑,是否能在繁杂的分工网络中重新找回清醒的尺度。能量守恒,社会却未必守恒。文明的延续,需要比扩张更艰难的能力:理解、节制、清明、适量。

一个社会能否避免走向自我毁灭,或许最终取决于此。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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