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神话或科学,人类总试图窥探本源。逻辑试图简化世界,智慧却看见无限。
真相或许只是愿望驱动的想象。我们无法走出有限,但永远可以向无限伸手。
真正的自由不是找到答案,而是允许问题存在。
Whether through myth or science, we seek the origin. Logic simplifies, but wisdom sees the infinite.
Truth may just be imagination driven by desire. We are finite, yet we reach for the infinite. True freedom is not finding answers, but allowing questions to exist.
古往今来,人类试图窥探世界的本源。有人以神话铺陈天地初开的宏阔叙事,有人以逻辑推演因果链条的必然,也有人从生命当下的觉之刹那里,看见无穷世界在心间交织。无论方式如何不同,目的似乎都一致——试图触碰“无限”的边缘。
然而,“无限”从来不是概念层面能轻易圈定的对象。它既不在语言里,也不在数字里,更不在宇宙边界那条假设中的线。印度神话中的梵天与毗湿奴寻柱之旅,是一段极富象征性的寓言:两个强大的神,用了千年寻找一根巨柱的头尾,却终归徒劳;他们疲惫归来时,才发现那柱子本是湿婆之象征——他们追逐的不是记录里的某个“终点”,而是一个根本“不可以人类尺度计量”的存在。
这不是神话的怪诞,而是对认知边界的温柔提醒。
科学之问亦然。现代科学在1=1的逻辑中前行,一块砖加上一块砖,就是两块砖;一个苹果等于另一个苹果,因为它们共享一个名字。逻辑清晰,结构明朗,于是逐渐成为当代社会的“常识”。然而,若把苹果换成树叶,换成云朵,换成人生经验,1=1的对等关系便开始摇晃。世界不以“完全等同”的方式存在;语言为了沟通被迫简化现实,而这种简化从未等同真实。
另一种更古老的逻辑,是以1=0为象征的东方思维。苹果,非苹果,所以苹果——如同《金刚经》的语言方式,试图在否定之否定中保留一种超越文字的直指。它看重的是“果自种出”,不是“物由积木搭成”。因果链条无法被倒回,但可以透过现象看见某种无名之源。由此,“空性起缘”便不再是抽象的理论,而是生命经验中不断浮现的感受:现象既非凭空生起,也无固定依托;因缘相遇,有如画面瞬间生成,而背后那面镜,却始终不见。
这一切的讨论最终指向同一个难题:世界的真相是否可知?
或许可知,也或许永不可知。人类所能知的,必然染上主观的色彩。每个生命在每个瞬间看见的世界,都是“作为主体”的他自己正在创造与确认的世界;而这数以无量计的世界并非平行,而是如不同帧率重叠播放的画面——相似得看似相同,却从不完全一致。于是,有人以为一生都身在同一世界,有人却隐约察觉世界在不断偏移,只是变化太细微,意识难以捕捉。
也因此,一切宗教、哲学与思想体系,都是各自的想象系统。想象若强烈,便成信仰;信仰若扎根,就能“自证”——因为意识会主动寻找能印证愿望的现象。于是,任一系统之内的人,都坚信自己握有真实,而局外人却百思不得其解。这并非荒谬,只是每套体系都运行在不同的想象坐标轴上。
所谓“真理”,于是便有了另一层意义:它不必绝对,不必普遍,它可以只是某人、某群人在某种愿望驱动下形成的世界观。而生命之所以能继续,是因为愿望本身就是第一因——驱动探索,驱动想象,驱动每一次试图抵达“无限”的努力。
当代人习惯把科学当作真理,把怀疑当作无知,把想象当作荒诞。然而事实或许恰好相反:科学之所以是科学,是因为不断怀疑;想象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打开了有限生命通往无限可能的道路。
无限并不是被理解的,而是被指向的;不是被证明的,而是在每一次“想象它”的过程中悄然显现。
这世界也许没有唯一的大象,也不会停在一处让盲者摸索;它可能时刻在变换形体、颜色与秩序,只为提醒所有自以为看清的人——未知比已知更巨大,而真正能被触碰的,也许只是在黑暗中摸索片刻后的那种“有所领悟”的感觉。
人类永远无法完全走出有限,但人类永远可以向无限伸手。真正的自由或许不在于“找到答案”,而在于“允许问题存在”;真正的觉或许不是看透世界,而是在看不透时仍愿意继续看。
想象之限,亦是无限之心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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