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December 11, 2025

关于“真实”的四个坐标:一篇给未来读者的散文

宏大真理太远,生命仅有四个无法动摇的坐标:觉性不离当下;瞬间即是永恒;世界虽幻,但眼泪与真情绝不虚假;无论如何迷茫,“我在”的确信无法否认。

认清这些,足以在无常中安顿身心,点亮生命之灯。


Grand truths are distant. Life rests on four unshakeable anchors: Awareness is in the now; the instant is eternal; the world may be an illusion, but feelings are real; and the certainty that "I exist" is undeniable.

Recognizing these is enough to find peace amidst impermanence.

人们常常以为,所谓“寻找真理”,是去追问宇宙的根本、生命的来源、生死的秘密,仿佛真理隐藏在某处,只要足够聪明、足够虔诚、足够努力,总能被掀开一角。然而,在漫长的生命体验与反思中,逐渐浮现的,反倒不是宏大体系,而是几个几乎无法否认的、近得像呼吸一样的真实。

其一,觉性不离当下。
这一点无需形上学的论证,也无需宗教的宣讲。每一个个体的每一瞬间,无论平静或混乱,无论清醒或梦境,都只能在“当下”被觉知。若觉知离开了当下,什么都无法成立。风吹面颊、心跳加速、恐惧袭来、喜悦升腾——所有经验都只能活在这一刻。这并不是哲理,而是无法被推翻的事实。

其二,瞬间即永恒。
古人说“飞矢不动”,并非故作玄虚,而是指出:在时间的每一个截面中,生命都是定格的、不可被改写的。任何已经发生的瞬间,哪怕已经远离眼前,都不会在本质上“被抹掉”。它们不在视野中,但并未消逝。被体验过的真实,没有地方可去。某种意义上,生命是一串不可逆的“永恒瞬间”。

其三,真情实感皆为真实。
哪怕认为一切如幻,哪怕怀疑世界不过如同池中久梦的那罗陀——但那罗陀从梦境醒来后的哽咽却无法被视为幻影。悲伤之真、疼痛之真、面对死亡时升起的恐惧之真,并不会因其发生在梦境、幻象或故事中,就变得轻薄虚假。戏可以假,感动不能假;梦可以空,泪水不会空。真实的重量,不在所处世界的本体论,而在情感是否真正压在心上。

其四,“我是真的”。
关于“我在哪里”“我是什么”这些问题自文明伊始便困扰着人类。当自我意识逐渐成形,人便开始以身体、记忆、情绪、念头来确认自我;却又一次次发现它们都不是稳定的答案。于是产生焦虑、孤独、恐惧、执着。然而——无论答案多么不确定,“我确实存在”这一点反而最难否认。不是肉身之我,不是思想之我,而是那个始终在体验、在觉知、在承受、在爱、在惧的中心。它无法被看见,却也无法被否定。

四个坐标构成了生命真实的最小框架,外面的世界是否幻象,是否虚空,是否梦境,反倒没有那么重要。

人类一生之中,或早或晚都会与死亡的无法避免性正面相遇。修行不用刻意闭关,因为所有成年人在潜意识深处,都在闭着同一扇“生死关”。焦虑、孤独、恐惧、自我怀疑——无一不是对死亡与未知的回应。痛苦并非失败,而是生命在探寻真实时自然产生的回声。

因此,不必奢求找到“客观真理”。能够认清这四个真实,已经足以让人从虚妄中抽身,重新安顿自己:

——觉性只能在当下。
——每一瞬间都有永恒的分量。
——情感之真比世界之真更可靠。
——“我”并非可被定义,却无法被否定。

当世界的喧嚣过去,当学派的争论沉落,当宏大体系不再吸引,反倒是这些近在眼前的小小事实,成为一个人生命中最稳定的灯。

风会继续吹。
人会继续迷惘。
恐惧与希望仍会交替出现。

但在每一个可触及的瞬间中,都有一份安静的、无可动摇的、属于生命本身的真实——等待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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